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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皮牛二“法律解釋”中的謬誤
發布日期: 2019- 11- 15 14: 25 訪問次數:

法律的實施離不開法律解釋,當事人要解釋法律,法官也要解釋法律,因此法律解釋是法律施行的重要內容之一,合同乃當事人之間的法律,合同解釋也可歸為法律解釋的一種。法律解釋方法,有文義解釋、目的解釋、體系解釋、合憲性解釋種種。廣義的法律解釋,又包括法律漏洞的填補。解釋方法運用不當,難免就會產生種種謬誤,《水滸傳》第十二回“汴京城楊志賣刀”的故事中,京城破落戶潑皮牛二所為的一番“法律解釋”似可作為檢視法律解釋謬誤的一例。


秀才遇到兵


青面獸楊志乃是三代將門之后,武侯楊令公之孫,曾應過武舉,任殿司制使官,后因押運花石綱,在黃河之上遭風打翻了船,被追責問罪,不能回京赴任,逃去他處避難。遇赦后收得一擔兒錢物回到東京,欲去樞密院打點,再要補殿司府制使職役。卻說楊志回到京城,將那擔兒金銀財物買上告下,用之殆盡,方才得申文書,引去見殿帥高太尉,卻不料高俅把文書一筆都批倒了,不肯委任,反將楊志趕出殿司府來。楊志流離失所,盤纏用盡,不得已將祖上留下的一口寶刀拿去街上,欲賣得千百貫錢鈔,用作盤纏,以投往他處安身。


楊志正在街上賣刀,卻偏偏遇到京城有名的破落戶潑皮牛二,這牛二人送外號“沒毛大蟲”,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這日牛二喝得半醉,看見楊志賣刀,就搶到楊志面前,把寶刀扯將出來,要楊志說說這把寶刀的好處。楊志據實報來:“第一件砍銅剁鐵,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過;第三件殺人刀上沒血。”牛二不信,楊志便一一演示。先是牛二借來銅錢若干,楊志手起刀落,只一刀,銅錢一分為二;嗣后楊志接過牛二自拔的一把頭發,照著刀口上盡氣力一吹,頭發都做兩段,紛紛飄下地來。到這第三件時,雙方產生了沖突。牛二抓住楊志所說“殺人刀上沒血”一句話,便要楊志展示,楊志只道“禁城之中,如何敢殺人?你不信時,取一只狗來,殺與你看”。牛二則一定要楊志“把刀來剁一個人我看”。兩相爭執,口角之下,楊志一時性起,當街將牛二殺死。


牛二是個潑皮無賴,意圖訛人寶刀,自求末路,死不足惜。不過,單純從法律角度而言,兩者之間的爭執,卻有些法律解釋方法論的趣味。對“殺人刀上沒血”這句話,楊志解釋為“把人一刀砍了,并無血痕,只是個快”,采用的是目的解釋,并進行了漏洞的填補,殺人如此,屠狗亦然,所以要牛二取一只狗來試;牛二解釋為“你說殺人,不曾說殺狗”,采用的是文義解釋,狗自然不在“人”的概念范圍之內,因此須得殺人以試。


牛二解釋方法中的謬誤


文義解釋,是法律解釋重要方法之一種。王澤鑒教授曾謂:文義是法律解釋的開始,也是法律解釋的終點。法律概念具有多義性,具有核心領域及邊際地帶,其射程遠近,依法律意旨而定,在邊際灰色地帶容有判斷余地。雖則可以擴大解釋法律文義的范圍,但不能逾越其可能的文義。假文義解釋之手實現正義的故事,最著名的莫過于莎士比亞名著《威尼斯商人》中的“割一磅肉”契約糾紛。


不過,文義解釋雖然重要,但按照法律概念的文義射程來解釋法律,其前提是法律概念是周延的,不存在法律漏洞。牛二“法律解釋”的謬誤之處,恰恰是于法律有漏洞之際,卻固守文義解釋。


試舉一例似可以揭示牛二的謬誤之處。城市地鐵站中,經常會張貼有“不得攜帶寵物搭乘”的告示,之所以限制寵物入內,乃是為避免對地鐵運行產生妨礙,或者對其他乘客產生困擾。因城市中的動物以寵物最為常見,因此作出如上告示,但倘若某人攜帶一只欲燉湯之雞或欲宰殺之羊入內,因其并非寵物,可否入內?又倘若某人攜帶一只蟈蟈,裝入蟈蟈籠之中,因其屬于寵物,是否不得入內?根據上述制定該規則之目的,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是:攜帶雞或羊不得搭乘,攜帶蟈蟈可以搭乘,如此反與上述規則文義相悖。可見,在法律存在漏洞之際,固守文義解釋反而會得出荒謬之結論。生活中如此,司法活動中亦不乏其例。比如有當事人要求在商品房買賣合同中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其邏輯過程為:買房者是消費者,商品房是商品,所以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針對這個問題,最高人民法院王毓瑩法官曾有精彩的論述(王毓瑩:《論〈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適用范圍》,載《法律適用》2013年第2期),讀者可查閱。


運用法律解釋方法的兩點感悟


法律解釋方法,是司法活動中的一項重要技能。德國法學巨擘拉倫茨先生的《法學方法論》和我國民法學泰斗梁慧星先生的《民法解釋學》中有精彩的論述。目前而言,學者們較為一致的觀點,正如前述王澤鑒教授所言,法律解釋自文義解釋始,至文義解釋終,但對于其他解釋方法,如目的解釋、體系解釋、合憲性解釋等的適用順序,則須按照個案情形,依靠司法者的理論積淀、從業經驗和司法智慧斟酌選擇,并無一定之規則。筆者從有限的司法實踐中,對于法律解釋方法的運用,有兩點感悟。


其一,解釋方法之選擇應具備可驗證性。所謂可驗證性,也可稱之為客觀性,是指解釋方法的選擇應具備理由。比如實踐中爭議頻仍的職業打假人是否可援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獲得保護的問題,職業打假人的理由通常為其為消費者,如果回應其該理由時,只簡單論稱職業打假人不屬于消費者,則為不具備理由,因為如此變成了概念爭執。但倘若理由為職業打假人知假買假,其不存在被欺詐的情形,從立法目的而言不屬于消費者權益保護法所保護的范圍,就變得頗具說服力。楊志宣稱其寶刀的第三個特點時,其論述到“把人一刀砍了,并無血痕,只是個快”,因寶刀在《水滸傳》中的主要作用是作為殺人的武器,沒有哪個“好漢”攜帶寶刀的目的是宰雞殺鵝,故而楊志才言道“殺人刀上沒血”,但此后所說“只是個快”,說明其在賣刀之際并無以殺人試刀的目的,故而要牛二找一條狗來試刀,論證的過程就具有可驗證性。


其二,解釋之結論應具有可接受性。法律解釋是技術性規則,其受價值判斷的指引,解釋所得之結論,要符合人民群眾的法律感情。倘若運用法律解釋方法得出乖張荒謬之結論,則應摒棄之,另選合適的解釋方法。譬如前文所舉地鐵告示之例,倘若解釋的結論是牛羊可得攜帶搭乘地鐵,顯然是不可接受的,說明解釋之方法選擇有誤。再如牛二之“法律解釋”,得出的結論是要驗證刀是“寶刀”與否,須以殺人試之,則結論不可接受,至為顯然,由此作為讀者,在閱讀這一回時,是不能接受牛二的解釋方法的,牛二之潑皮無賴的嘴臉,也因此躍然紙上。


(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作者: 睢曉鵬

信息來源: 浙江法制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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